时差是桩颇为捉弄人的事物,清早上线,正逢彼岸观月佳时。范兄开口就问:“佳节思故人,君心何戚戚?”答曰:“独立清秋冷,月色照缁衣。”字句是好对,自然是有些夸张——绝不至于落到独立清秋的凄惨地步,当然“缁衣”也是无从说起。
不过一个“冷”字倒是应了时节,午间小憩,只听外面秋声一阵紧似一阵,等清醒过来已是乌云遮天蔽日,北风洌洌。月色看来是没有了,当然也不想淋雨,于是收拾一下书本,赶紧回家。一边开始筹划一个人的中秋。
芋头汤之类的奢侈品是不在考虑之列的,好在家中尚有储备,少作调理,便是三菜一汤,满满摆了一书桌,再切半个月饼,便是小俱佳节规模。少了一份李太白的酒兴,不然温一杯陈黄,就是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了。目下没有酒,也没有明月,推而得之,用“形影相吊”一句似乎更为贴切。
静下心来,半倚窗槛,外面风已渐渐止息。天色黑沉,偶尔有几声最后的秋蛩入耳,似乎真有一股乡愁涌上。一个月来的忙碌,只有这一刻思绪仿佛静止,心底的一些思念,也在此时分外明显。
最先想到的是儿时的中秋节,每次总是早早放学,急急往家里赶。还没到门口,老鸭芋头汤的香味就先刺激着味觉神经。月饼是照例早就准备好的,堆成整齐的梅花放在碟中。总是忍不住先偷偷地切一块满足一下一天的期待。这时通常父亲就夹着一个包回来了,如果碰到刚好这年早早入秋,或许手里还会提一捆蟹。于是一家人坐下来,再倒点饮料,暖暖的气氛就在厅里弥漫开来了。
这样想着,似乎就闻到了大闸蟹和桂花的香味,慢慢地品着从万里之外寄来的月饼,忽然想到这似乎也是第一个没有月色的中秋。当然,有没有月色,本来有很大分别,但比起中秋本身来,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。有这么个节日,让人们互相怀念,又掺进了幼时的回忆,在异乡,已经是一件足够奢侈的事了。


